• Equus & Persona


    http://www.imdb.com/title/tt0075995/
    有兩种電影,一种,是把一切都說的清清楚楚,《Equus(戀馬狂)》(1977)無疑是這種電影中的翹楚。改編自話劇,它用心理醫生直面觀衆的獨白和詳細的診療對話剖析了所有:病人Alan(Peter Firth飾)的,和醫生Dysart(Richard Burton飾)的。

    故事的主綫是一個奇異的心理學案例。17嵗的少年Alan把幼年被母親灌輸的基督教教義置換成了關於馬的信仰。大能而順服、甘心犧牲的馬是他心中上帝的獨生子Equus(馬的拉丁文名),帶鐵鏈的馬嚼子和耶穌背十字架路上的手鐐相對。少年把整個生命都獻給了這門只有他懂的信仰,年復一年體驗着強烈的宗教熱情,裸身同馬匹夜奔的儀式中,他體驗着基督教中最理想的境界:愛救主、同救主在靈裏合為一體。他的宗教中也有繁多的儀式,有苦行,他的馬神也有着舊約裏面那個可怕的耶和華的影子:要求信徒完全的獻身、要求完全的排他性。在心理醫生誘導下少年描述事發當晚Equus說的話是舊約式的:Mine. You're mine. I am yours, and you are mine. I see you. I see you always. Everywhere. Forever. Kiss anyone, and I will see. Lie with anyone, and I will see. And you will fail, Alan. Forever and ever you will fail. You will see me, and you will fail. The Lord thy God is a jealous God.(最後一句話出自《申命記》)

    儅少年試圖進入日常世界比如同女孩交往、直面自己的性意識時,他遭到了罪惡感的襲擊和宗教意識的壓抑,不得不試圖用謀殺自己的神作爲掙脫的手段,這才釀成了引發整個故事的暴行。不同于成熟的宗教,少年自己的宗教不可避免了混雜了青春期的性萌動,甚至於他最初體驗到馬的特殊的事件,也隱約有性的色彩:英俊的黒衣騎士將6嵗的Alan緊摟在懷中騎馬,下體是強壯、快速而順服的黑馬。但在整個“信仰”中,少年又否定了性的存在,所以才形成了後來的衝突。有人說馬的雄性色彩(肌肉、皮毛、汗水等等)是否暗示着少年的性向,我個人覺得這一點更因歸結于影響少年的基督教是一種父神宗教而非母神宗教,舊約上帝尤爲典型,所以其象徵物有雄性色彩。

    而整部電影的中心,其實是關於心理醫生的,是對市民階層的平庸,即所謂的“正常”的反抗,醫生說出了無數文采卓然的名言,相當震撼。他的女友說,她只看到少年處於痛苦之中,你應該幫他解脫。醫生卻説,那是Passion,熱情,這個詞的原意正是受難。“正常”和“健康”從某种意義上而言只不過是合群,是奪走個人的特殊性。醫生悲哀地感到,自己是健康之神的大祭祀,把一個個孩子開腸剖肚(指心理分析):The normal is the good smile in a child's eyes. There's also the dead stare in a million adults. It both sustains and kills, like a god. It is the ordinary made beautiful, it is also the average made lethal. Normal is the indispensable murderous god of health and I am his priest.

    Equus離開時將叼走少年的肚腸,而醫生拿不出任何替代品。自己懷疑的關鍵在於,醫生感到,我們可以解釋病人心理中的一個個意像但卻無法解釋最初的衝動,比如,他看得出Equus根植于基督教的影響,但他無法解釋,少年爲何要造出這麽個馬神,爲何6嵗時偏偏是馬觸動了他。沒法搞明白最根本的,卻在對一個個病人做出不可逆轉的改變。儘管醫生最終對Alan實施治療幫助他忘卻馬神,但他的自我懷疑卻從此固定下來,他無法對Equus做出解釋,他說,從此以後,為表敬意,我口中的馬嚼子將永不除下。

    整部電影通過一個導語性質的開篇,在問診的過程中逐步披露真相,保持很強的懸念。少年對醫生敞開心門的過程在看來是很治愈,因爲這是人對人的完全信任(劇中少年的多処不加任何角度掩飾的裸體是徹底坦誠的表徵,對馬神的和對醫生的),也是一個卸下重負的過程。不安之処在於醫生對病人付出的信任自感受之有愧,而接過的重負令他自己難以承受。本片應是劇本和演員的勝利,導演Sidney Lumet基本低調但技巧成熟,只有兩段略作發揮,一是讓Peter Firth演六嵗的Alan,利用鏡頭位置巧妙的讓一個少年顯出兒童般的高度,二是少年和馬的夜遊中,月光下的捲心菜田十分超現實!主角的灰斑白馬非常漂亮,尤其是最後向醫生投去的一瞥眼神真像一位神。Peter Firth初看只是個難以交流的粗鄙的高中生樣兒,但進入狂熱狀態后表演立刻像換了個人似的非常忘我,到最後就只覺得動人啦。這劇的舞臺首演者也是他,拍電影版時他已經二十多嵗了,不過看起來還是很小,身板兒也很孩子氣。其實到《宇宙天魔》時他的臉也還是沒啥變化……

    個人覺得,本劇對心理醫生的描繪過於多愁善感了一些。因爲他本人是一個嚮往古希臘醉心于古希臘神話卻依然服從于循規蹈矩的生活和沒有愛情的婚姻,所以少年Alan的舉動在他説來就是“在我們這個沒有靈魂的社會中”試圖激起哪怕一丁點火花,這未免投射了太多自己的情緒在病人身上。儘管女友指出,絕大多數人都無法體會到至高的熱情,但人生不是僅僅由體驗來決定價值的,還有許多可貴的價值,如醫生擁有的智慧和技巧。但醫生依然把少年得到的體驗視爲最珍貴的。他對自身職業的懷疑,是否可以看作被人類心理的未知領域而壓倒了呢。然而,比起傳達某個行業的真實情況,一個文藝作品的目的更是傳達作者的思考。這一點,劇作者Peter Shaffer做得很好,他的武器是語言。


    http://www.imdb.com/title/tt0060827/
    這讓我想到了不久前才看過的伯格曼的《Persona(人格/假面)》(1966),用心理學詞彙為題,也能看作一部心理電影。但它完全是另一種電影,讓觀衆醉心于典型北歐冷調美感的海濱大屋、風格奪目漂亮得無可挑剔的攝影和每一楨構圖以至於不再介意能否懂得竟發生了什麽。我認同Imdb上面一篇解釋挺有道理的,既然片名是人格(Personality這個詞源于拉丁語的persona,指帶假面的表演者,),那麽劇中Bibi Anderson演的護士Elma就是Liv Ullmann演的女演員Elizabeth的一個人格。可把演員看作始終知道一切的主人格,而護士是逐漸知情的副人格(演員用醫院裏某個護士的樣子創造出來的?),她倆相互交流,促成主人格直面造成心理問題的原因:沉默是對她長久以來違心扮演好母親角色的反叛、對說夠了謊言的反應。它也有伏筆,比如開篇以躺在冰冷床上的男孩觸摸演員模糊的臉部投影告終的一串蒙太奇。但其實,即便不對劇情作出合理解釋依然不影響導演傳達角色的深層心理,不影響它塑造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不影響Bibi的角色那可愛的金髮典型性格(就連鬧脾氣和挑釁都那麽率性可愛),不影響Ullmann的角色表達出難言的苦楚。這是一部依靠情節和語言之外東西更多的電影,可以更大地發揮了電影這個手段本身的價值。但我不能否認,我在看Equus這與之相反的電影時同樣得到了很大觸動。

    P.S. Peter Shaffer還寫了那部有名的《Amadeus(莫扎特傳)》(話劇和電影劇本),他有個雙胞胎哥哥Anthony Shaffer,寫了Sleuth!





    评论

  • 我觉得看这舞台剧会觉得很违和吧……我明天可以拿到电视,下周二就能开通网络了。终于可以用100M宽带任意下载电影电视了灭哈哈!
  • 对阿而且他那版的医生就是harry的uncle吧……
  • 我想起来哈里波特的扮演者前一阵刚演过恋马人的舞台剧……